第(1/3)页 第九十章:月纸不是给官员看的,是给百姓贴门口的 宫里来的那道口谕,让监察司后院安静了很久。 每月都能看的纸。 这句话听起来不凶。 不查案。 不审人。 不抓贪官。 甚至还有点温和。 可陆寻听完,心里反而更警惕。 因为温和的东西,最容易被写成废话。 小内侍还站在院里,笑得很客气。 “陛下说了。” “不急。” “不催。” “只是问一问。” 陆寻看着他。 “公公。” “陛下每次说不急,最后都挺急。” 小内侍笑容僵了一下。 赵大夫在旁边冷冷道: “他不能久坐。” 小内侍立刻点头。 “陛下也说,陆公子可以坐着回话。” 陆寻叹气。 “这句话如今听着也不太安心。” 青竹抱着小册子,想了想。 “陛下说的那张纸,是不是像告示?” 陆寻摇头。 “不是。” “那像回条?” “也不是。” 宋砚辞轻轻敲了敲折扇。 “每月都能看的纸。” “听着倒像商号月账。” 苏云卿坐在旁边,轻声道: “可月账是给掌柜看的。” “百姓未必看得懂。” 陆寻点头。 “问题就在这里。” “给官员看的,叫奏报。” “给商号看的,叫账册。” “给百姓看的,不能这么写。” 青竹眼睛微亮。 “那叫什么?” 陆寻想了想。 “暂时叫……” 他还没说完,赵大夫已经把药碗放到他面前。 “先叫喝药。” 陆寻:“……” 院子里几人都笑了。 陆寻低头看着药碗。 忽然觉得,自己每次刚想出点正经话,都会被赵大夫用药按回人间。 …… 第二日。 文华殿。 陆寻和青竹一同入宫。 青竹如今腰间挂着监察司临时书录牌。 牌子不大。 却很显眼。 殿内不少官员都看见了。 有人目光复杂。 有人假装没看见。 也有人忍不住多看两眼。 一个婢女出身的小姑娘,能站到文华殿里回话,本就稀奇。 更稀奇的是,皇帝似乎真把她当能记事的人看。 青竹一开始还有点紧张。 可她看见陆寻坐到那把椅子上后,心里又稳了些。 椅子还在。 陆寻也在。 只是这一次,她不是站在他身后。 而是站在旁边。 皇帝坐在上首,桌案上放着几份纸。 他没有立刻问陆寻。 而是看向殿内几名官员。 “昨日朕问,每月都能看的纸该怎么写。” “中书、户部、京兆府,都送了样稿来。” “陆寻,你看看。” 小内侍把第一份递给陆寻。 陆寻接过。 只看第一行,眼皮就跳了一下。 京畿民生月度条陈。 再往下。 仰承圣德,风雨时若,仓储渐丰,市价稍平,庶务有序,民情大体安稳。 陆寻看完这一句,沉默了。 皇帝看他。 “如何?” 陆寻抬头。 “陛下,草民能睡会儿吗?” 殿内一静。 几个官员脸色顿时变了。 皇帝却笑了一声。 “这么催眠?” 陆寻很诚实。 “比赵大夫的药还厉害。” 赵大夫今日没进殿。 否则大概会冷笑。 青竹站在旁边,忍得很辛苦。 她也看见了那张纸。 每个字都端正。 每句话都漂亮。 但看完之后,她只想问一句: 这个月米贵不贵? 药能不能买? 京兆府还给不给回条? 这些都不知道。 那百姓看它做什么? 户部一名官员有些不服,出列道: “陛下,此稿虽文气稍重,但体统尚可。” 陆寻看向他。 “这位大人。” “若东市卖炊饼的看了,能知道什么?” 那官员一顿。 “百姓未必需要知道细务。” 陆寻笑了。 “那这纸给谁看?” 官员道: “自然是让百姓知朝廷关怀。” 陆寻点点头。 “那百姓看完之后,只知道朝廷关怀。” “但不知道米价。” “不知道药价。” “不知道炭价。” “不知道回条。” “不知道下月哪里能问。” “他除了感动,还能做什么?” 殿内有人低头。 这话说得有点损。 但又很准。 皇帝看向青竹。 “青竹,你看懂了吗?” 青竹低头道: “回陛下。” “字看懂了。” “事没看懂。” 皇帝问: “哪里没懂?” 青竹认真道: “上面说仓储渐丰。” “可渐丰是多少?” “说市价稍平。” “可稍平是几文?” “说庶务有序。” “可百姓明日去京兆府,能不能拿回条?” “这些都没写。” 皇帝点头。 “说得好。” 他又拿起第二份。 “再看这份。” 第二份是户部写的。 比中书那份实在些。 有米价。 有仓储。 有码头入米。 可写得密密麻麻。 一页纸上全是数字。 什么南仓、北仓、各仓存数。 什么漕运入仓折耗。 什么东西二市价差。 陆寻看完,眼睛更疼。 “陛下。” “这份不是给百姓看的。” “这是给户部自己看的。” 吕文昌今日也在殿内。 听见这话,老脸微红。 这份虽不是他亲自写的,但确实是户部送来的。 皇帝看向吕文昌。 “吕卿,你怎么看?” 吕文昌苦笑。 “回陛下。” “陆公子说得对。” “这纸若贴到东市,百姓恐怕会直接绕开。” 陆寻点头。 “不是数字越多越明白。” “数字多了,反而像墙。” 青竹低头记下: 数字多了,也会像墙。 皇帝看见她写,问: “青竹,这句你觉得有用?” 青竹点头。 “有用。” “百姓不是不想知道数。” “但他想先知道最要紧的数。” “不是所有数。” 皇帝眼神微亮。 “最要紧的数?” 青竹看向陆寻。 陆寻笑了笑。 没有接话。 青竹只好自己说。 “比如米。” “百姓最想知道,今日平价米在哪里,一斗多少文,能不能验斗。” “至于南仓总数、北仓旧存、折耗多少,若写太多,反而看不懂。” 她说完,心里还有些紧。 可殿内不少官员都露出思索之色。 吕文昌更是轻轻点头。 他这些日子跟着问米桌,最清楚这个道理。 皇帝笑道: “青竹如今说民生纸,也有几分样子了。” 青竹脸一红。 “奴婢只是照着问米桌想。” 皇帝道: “照着能用的想,就对了。” …… 第三份是京兆府送来的。 比前两份都好。 至少写了回条试行。 写了失物房办结多少件。 写了户籍房收件多少件。 可问题也很明显。 全是京兆府自己的功劳。 本月京兆府收件有序。 回条成效显著。 百姓称便。 府中诸吏尽心。 陆寻看完,看向孟维安。 孟维安已经有点尴尬。 “陆公子不必说。” “本官知道问题。” 皇帝挑眉。 “你知道?” 孟维安叹道: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