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许府被封的消息,比三司散堂更快传出去。 许崇是吏部侍郎。 官不算低。 可监察司的人到得比许府门房反应还快。 前脚许崇在三司堂上跪下,后脚岳沉舟的人便已经围了许府。 没有闹。 没有喊。 也没有砸门。 裴玄带着监察司校尉站在许府门前,只亮了一份三司协查令。 门房脸都白了。 “裴……裴大人。” 裴玄淡淡道: “吏部侍郎许崇涉江州旧案压文书一事。” “三司令,监察司封府取证。” “开门。” 门房哪里敢拦。 门一开,许府内院立刻乱了。 许夫人扶着丫鬟出来,脸色煞白。 “裴大人,这是何意?” 裴玄没有多解释。 “许崇已在三司堂供出书房暗柜。” “夫人若不想许府再多一条毁证之罪,最好让所有人待在原地。” 许夫人腿一软。 她原本还想说几句体面话。 可听见“毁证”两个字,嘴唇颤了颤,终究没敢开口。 裴玄带人直入许崇书房。 书房不大。 比顾府书房小太多。 但一样整齐。 案上摆着笔墨。 墙边是书架。 靠窗有一只黑漆柜。 裴玄看着那只柜子,眼神冷了些。 “打开。” 校尉上前撬锁。 许府管家在旁边小声道: “这柜子老爷平日不让人碰。” 裴玄瞥他。 “那今日正好碰碰。” 管家低头,不敢再说。 柜门打开。 第一层,全是吏部公文副录。 第二层,放着几只旧匣子。 校尉取出其中一只。 匣子上没有锁。 只是用旧布包着。 打开后,里面果然有三封信。 信纸泛黄。 边角保存得很细。 显然被人多年未动,却又舍不得毁。 裴玄没有直接拆。 他让书吏当场记档,封存纸匣,再由两名校尉共同见证。 许府上下站在院里,大气不敢出。 直到裴玄带人离开,许夫人才扶着门框跌坐在地。 她终于明白。 许崇这一次,不是被卷进案子。 是已经在堂上塌了。 …… 监察司总衙。 陆寻听见裴玄取回三封顾府旧信时,正靠在窗边晒太阳。 他今天比昨日更安静。 三司堂上问许崇,看似没费多少力。 可回来后,赵大夫还是给他把脉把了许久。 脉象虚。 精神紧。 说白了,就是脑子转得太狠,身体跟不上。 赵大夫当时脸色不好看。 “你再这么用心力,不等顾府倒,你先倒。” 陆寻很诚恳地表示: “我尽量让顾府快点倒。” 赵大夫当场想拿药箱砸他。 还是青竹拦住了。 现在,青竹把笔墨摆在一旁,自己坐在小凳子上整理三司堂上的问答。 她写字还是慢。 但比刚开始好多了。 尤其是“旧档”“暂缓”“顾府旧信”几个词,她写得格外认真。 写完后,她还自己看一遍。 发现“崇”字写歪了,又皱着眉补了一笔。 陆寻看了她一会儿,笑道: “这个字快被你写成楼了。” 青竹抬头瞪他。 “你别打岔。” 陆寻立刻闭嘴。 宋砚辞在一旁看得好笑。 “青竹姑娘现在倒是比陆公子还像书吏。” 青竹脸一红。 “我只是怕忘了。” 陆寻道: “能怕忘,说明知道什么重要。” 青竹低头。 嘴角却悄悄扬了一下。 她喜欢这种感觉。 不是被人哄着说有用。 而是真的能帮上一点忙。 裴玄就是这时进来的。 他手里捧着封好的木匣。 “许府取回来了。” 院子里几人立刻看过去。 陆寻坐直了些。 赵大夫在旁边眼神一冷。 陆寻动作一顿,又靠了回去。 “我只是换个姿势。” 赵大夫冷哼。 “最好是。” 裴玄把木匣放在桌上。 岳沉舟随后进来。 他亲自拆封。 三封旧信取出来。 第一封,信纸普通。 只有短短几行。 江州苏承业之呈,言过其实。地方盐务,宜缓不宜急。 没有署名。 第二封,写得更隐晦。 江州府自会复核。许大人勿使小吏之言扰乱地方。 也无署名。 第三封,最短。 只有一句。 苏承业若再上书,可按诬告暂押。 院中一片安静。 青竹看着那句话,脸色一下白了。 苏云卿正好从外面进来。 她听见这句,脚步停在门口。 手指轻轻攥紧。 按诬告暂押。 这几个字,像一根冷针,扎进她心里。 原来父亲不是忽然被定罪。 是有人早早写好了路。 只等他继续说真话,就把他按成诬告。 宋砚辞眉头紧皱。 “没有署名。” 裴玄道: “许崇也说无署名。” 岳沉舟拿起第三封信,看向陆寻。 “你怎么看?” 陆寻没有急着答。 他看了三封信很久,忽然问: “顾府书房那半页短笺呢?” 裴玄立刻取来。 那半页写的是: 江州事,不可上达。 陆寻把两张纸放在一起。 看字。 看墨。 看折痕。 看纸边。 青竹也凑近看。 她看了半晌,小声道: “纸不一样。” 陆寻抬头看她。 “哪里不一样?” 青竹有些紧张。 但还是指着纸边道: “顾府书房那张纸更厚一些。” “许府这封,薄一点。” “可是折痕的位置差不多。” “像是同一种折法。” 宋砚辞眼神一动。 “常用私信折法?” 陆寻点头。 “对。” 他又看向青竹。 “继续。” 青竹没想到陆寻真让她说,手指缩了一下。 可众人都看着她。 她咬了咬唇,继续道: “还有字。” “我说不好。” 陆寻道: “说你看见的。” 青竹指着那几个字。 “这个‘江’字,三封里都写得有点窄。” “还有这个‘不’字,最后一笔往上挑。” “我以前写‘不’字,你说过,人的习惯很难改。” 她说完,自己也有点不确定。 “我是不是乱说?” 岳沉舟看向那三封信。 片刻后,眼神微微变了。 “不乱。” 裴玄也凑近看了看。 “确实。” 顾府书房那半页短笺,与许府三封旧信,用纸不同,墨色不同。 但笔锋习惯相近。 尤其“不”字和“江”字,几乎是同一个人的手。 陆寻笑了。 “青竹姑娘又立功了。” 青竹脸一下红透。 “我只是看字。” “查案就是看这些。” 陆寻道: “很多人看见字,只看它写了什么。” “你已经会看它怎么写了。” 青竹低下头,嘴角却压不住。 赵大夫在旁边瞥了陆寻一眼。 这回倒没骂。 这小子教人,倒还真有点本事。 岳沉舟把四份信纸放到一起。 “只凭笔迹,还不够。” 陆寻点头。 “不够。” “所以明日三司堂,不说笔迹。” 裴玄皱眉。 “不说?” “嗯。” 陆寻抬手指向三封信。 “先不争这些信是不是顾延章亲笔。” “争这个容易被他拖进笔迹真伪。” “我们先问许崇。” “许崇为何保存?” 裴玄眼神一亮。 陆寻道: “没有署名的信,若只是寻常外人乱递,他为何保存十几年?” “又为何藏进暗柜?” “为何堂上一问,他就知道是什么?” “这三封信真正要钉的,不是笔迹。” “是许崇与顾府之间的往来。” 宋砚辞轻声道: “先钉关系,再钉内容。” 陆寻点头。 “顾延章一定会说,这些信不能证明是顾府所出。” “那我们就让许崇说。” “是谁送的?” “何时送的?” “送信人长什么样?” “有没有顾府出入牌?” “信送到后,他见没见过顾府的人?” 岳沉舟看着陆寻,缓缓点头。 “这才是审法。” 第(1/3)页